张嘉豪后来总说，他那辆迈巴赫不是买来的，是在深圳一场大雨里淋出来的。
佘林每次听见都要纠正他：
“你少来，明明是你自己开口要的。”
张嘉豪也不反驳，只笑。
“我要你就给啊？那我当年应该胆子再大点。”
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天雨下得很大
那时候，他们还在深圳跑项目。
现场的设备从下午开始报警，图像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丢数据。客户站在旁边问了好几次：“今晚能不能好？”
佘林不敢说能，也不能说不能，只能盯着电脑继续试。张嘉豪在旁边陪着，一会儿去看设备，一会儿回来看日志。
折腾到十一点多，报警总算没再出现。
客户说了句“辛苦了”，转身就走了。两个人坐在原地等了十分钟，确定设备没再抽风，才收电脑下楼。
外面正在下雨。
不是那种撑把伞就能慢慢走的雨，是深圳夏天说来就来的暴雨。雨水打在高架桥下的护栏上，车从面前开过，地上的水就往两边飞。
两个人都没带伞。
佘林叫的网约车还有二十七分钟。司机在地图上绕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你们这边不好掉头。”
然后把订单取消了。
张嘉豪骂了一声，跟佘林挤在一块不到两米宽的顶棚下面。外套肩膀已经湿了，鞋子也进了水。
“佘老师，”他说，“我们俩这过的什么日子？”
佘林正在重新叫车，头也没抬：“还能什么日子，牛马的日子。”
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面前开过。
车里很安静，后排的人连脸都看不清。它在路口停了几秒，又慢慢汇进高架上的车流里。
张嘉豪盯着看了一会儿。
“老师，等你发财了，给我买一辆这个。”
佘林终于抬起头：“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我陪你在这淋雨啊。”
“你那是陪我吗？你自己不也要来。”
“那不管。我就当你答应了。”
佘林懒得理他，看了一眼手机，新的车还要等十九分钟。
“行。等我买得起迈巴赫了，先给你买。”
张嘉豪伸出手：“手机拿来，我要录音。”
“滚。”
车最后还是来了。两个人浑身湿透地坐进后排，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有点心疼自己的坐垫。
那天回去以后，谁也没再提迈巴赫。
一句玩笑，记了很多年
后来的几年，他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忙各自的事。
有时候几天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候又能从一只猫聊到宇宙热寂。张嘉豪还是叫他“老师”，偶尔叫“佘工”，一般后一个称呼出现时，就说明有什么麻烦事要找他。
“佘工，帮我看个东西。”
“你先说多大的事。”
“很小。”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大学同宿舍，毕业后又一起待过一家不怎么靠谱的公司。在长沙同住过，到了深圳又挤过一间小房子。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上，工作最忙的时候，明明住在一起，几天都碰不到对方醒着的样子。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需要客气的地方。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胡说。真遇到麻烦时，也不需要先解释半天。
当年那句迈巴赫，佘林一直记得，但他没跟张嘉豪提过。
毕竟在自己还买不起的时候，反复说一句“以后给你买”，听起来挺傻的。
车是真的
又过了很多年，张嘉豪收到佘林的消息。
“周六有空没？”
“有。干嘛？”
“陪我去看辆车。”
张嘉豪问了什么车，佘林没说，只发了一个定位。
那天下午，张嘉豪到店里时，佘林已经在等他了。靠窗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擦得很亮。
张嘉豪围着车转了半圈：“可以啊，佘老板。你这是终于舍得了？”
“先上去试试。”
张嘉豪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靠在座椅上试了试，又摸了摸旁边的按键。
“是不一样哈。”
“喜欢吗？”
“喜欢啊，又不是我给钱。”
佘林在车外笑了一下：“是不是你给钱我不知道，反正车是你的。”
张嘉豪还在看座椅，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佘林把手里的文件袋从车窗递进去。
“自己看。”
里面是车辆的手续，写的是张嘉豪的名字。
张嘉豪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过了半天，他抬起头：
“老师，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佘林本来想得挺好，觉得这时候张嘉豪就算不感动，也应该稍微说两句好听的。
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
“你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
张嘉豪把文件袋立刻收到怀里，像怕他真的抢回去。
佘林把车钥匙丢给他。
“当年高架桥下面，你说让我发财了给你买一辆。”
张嘉豪接住钥匙，脸上的笑慢慢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啊？”
“我又没失忆。”
“那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也是我自己说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展厅的玻璃上。
张嘉豪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没再说话。
佘林知道他这个人是什么样。话不多，真要说什么认真的，反而更说不出口。
所以他拍了拍车门：
“行了，下来。”
张嘉豪抬头：“干嘛？”
“你不会真打算坐后面吧？车给你了，你开。”
张嘉豪从后排下来，绕到驾驶座。上车以后研究了一会儿，降下车窗问：
“佘老板，你不上车？”
“谁是佘老板？”
“给我买迈巴赫的人啊。”
佘林坐进副驾驶，把安全带系好。
“还是叫老师吧，听着习惯。”
车开出展厅时，雨比刚才大了一点。
张嘉豪开得很慢，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难得没说话。一直到车开上高架，他才忽然问：
“老师，这车保险一年多少钱？”
佘林转头看他：“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张嘉豪沉默了两秒。
“要不还是你开吧。”
佘林骂了一句。
张嘉豪在旁边笑得差点压线。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好像也没怎么变。
只是当年挤在高架桥下等车的两个人，这一次，终于不用再淋雨了。
本故事根据张老师现场命题创作。车还没买，账已经记上了。